多家公司的資料怎麼隔開:四種做法的技術細節
上一頁:模組化單體是什麼(整體形狀:一支後端程式+一個關聯式資料庫+前端)。這頁接著談那一頁第 12 節列的第一題。
1. 問題是什麼
小日子雜貨店(公司編號 1)和阿明五金行(公司編號 2)都在用耀達 Lite。兩家各自開銷貨單,單號都從 S-0001 開始(單號格式是示意)。所以系統裡一定會有兩張 S-0001:一張是小日子賣給王小姐的 315 元,一張是阿明賣給林先生的 1,200 元。
要回答的問題是:資料要怎麼放,才能保證小日子永遠看不到阿明的單(反過來也一樣),而且兩家都可以用 S-0001 這個單號。
名詞:一家店在耀達 Lite 的畫面上叫「公司」。業界把同一套系統裡彼此隔開的每一個客戶叫租戶(tenant),所以這個題目叫多租戶(multi-tenancy)。這頁一律寫「公司」,意思就是業界說的租戶。
2. 不管選哪一種都一樣的事
下面是耀達 Lite 已經定的業務規則,四種做法都要照它走。
帳號不屬於任何一家公司
例如 wang@example.com 這個 e-mail 登入後,可以選小日子或阿明五金行。權限跟著公司走:
| 帳號 | 公司 | 在這家的權限 |
|---|---|---|
| wang@example.com | 小日子雜貨店(1) | 老闆 |
| wang@example.com | 阿明五金行(2) | 店員 |
所以一定有一塊全平台共用的資料:帳號、公司清單、誰在哪家公司是什麼權限。這塊不屬於任何一家公司。四種做法都有這一塊,差別只在放哪裡。
有好幾個功能以「整家公司」為單位
- 示範公司的「還原示範資料」:整家倒回原本的示範內容。
- 試用到期整家鎖住;保留 1 年後整家刪掉。
- 操作紀錄跟公司同進退。
每個人都有一家自己的示範公司
現在的示範資料是 19 種單據共 17,916 張。這個數字在做法 1 會變成一個要另外談的題目(第 4 節)。
報表都只算自己這一家
沒有跨公司的查詢。這一點讓「照公司切開」在四種做法裡都切得乾淨。
每個請求都先回答同一個問題
「這個人現在在哪一家公司?他是這家的人嗎?」
不管選哪一種,後端收到每一個請求,都要先從登入狀態查出這個人選的公司,再到共用的那一塊確認他是這家的成員、權限是什麼。示意:
SELECT 權限
FROM 公司成員
WHERE 帳號id = 501 AND 公司編號 = 1;
-- 查不到:他不是小日子的人,這個請求整個擋下來
四種做法的差別,是回答完這個問題之後,怎麼找到這家的資料。
3. 一張圖看四種做法
- 做法 1:一個資料庫、一套資料表,兩家的列混在同一張表,靠每一列的公司編號分開。
- 做法 2:一個資料庫,每家公司一個 schema(可以想成資料庫裡的資料夾),各有一整套資料表。
- 做法 3:每家公司一個資料庫,另外有一個共用的資料庫放帳號與公司清單。
- 做法 4:好幾個資料庫,每個放一批公司(裡面是做法 1 的樣子),再加一份目錄記哪家在哪個資料庫。
4. 做法 1:共用資料表+公司編號(選的)
資料庫裡長怎樣
銷貨單只有一張表,小日子和阿明的列混在一起,每一列都有公司編號欄:
| 公司編號 | id | 單號 | 日期 | 客戶 | 金額 |
|---|---|---|---|---|---|
| 1 | 101 | S-0001 | 2026-11-02 | 王小姐 | 315 |
| 2 | 102 | S-0001 | 2026-11-02 | 林先生 | 1,200 |
| 1 | 103 | S-0002 | 2026-11-03 | 陳先生 | 88 |
| 2 | 104 | S-0002 | 2026-11-03 | 張太太 | 460 |
| 1 | 105 | S-0003 | 2026-11-04 | 王小姐 | 210 |
示意,資料表怎麼設計還沒談:
CREATE TABLE 銷貨單 (
公司編號 int NOT NULL,
id bigint NOT NULL,
單號 text NOT NULL,
日期 date NOT NULL,
客戶id bigint NOT NULL,
金額 numeric NOT NULL,
PRIMARY KEY (公司編號, id), -- 公司編號在最前面
UNIQUE (公司編號, 單號), -- 兩家都可以有 S-0001
FOREIGN KEY (公司編號, 客戶id) REFERENCES 客戶 (公司編號, id) -- 只能指到自己公司的客戶
);
CREATE TABLE 銷貨單明細 (
公司編號 int NOT NULL,
銷貨單id bigint NOT NULL,
行號 int NOT NULL,
商品id bigint NOT NULL,
數量 numeric NOT NULL,
單價 numeric NOT NULL,
PRIMARY KEY (公司編號, 銷貨單id, 行號),
FOREIGN KEY (公司編號, 銷貨單id) REFERENCES 銷貨單 (公司編號, id)
);
CREATE INDEX ON 銷貨單 (公司編號, 日期); -- 索引都以公司編號開頭
CREATE INDEX ON 銷貨單 (公司編號, 客戶id);
每一行在擋什麼:
- 主鍵是(公司編號, id):公司編號放最前面,同一家的列在索引裡排在一起,找「這家的所有單」很快,以後要整家搬走也找得出來(第 7 節)。
- 單號的唯一限制是(公司編號, 單號):(1, S-0001) 和 (2, S-0001) 是兩個不同的值,所以都寫得進去;但小日子不能有兩張 S-0001。如果只寫
UNIQUE (單號),阿明開第一張單就會撞到小日子的 S-0001。 - 明細的外來鍵是(公司編號, 銷貨單id):一列小日子的明細,只能指向「公司編號 1、id 某某」的銷貨單。看例子:
-- 寫一列公司 1 的明細,卻指向 id 102(那是阿明的單)
INSERT INTO 銷貨單明細 (公司編號, 銷貨單id, 行號, 商品id, 數量, 單價)
VALUES (1, 102, 1, 9, 3, 105);
-- 失敗:銷貨單裡沒有 (1, 102) 這一列,外來鍵擋下來
如果外來鍵只寫 (銷貨單id),這一句會成功,資料庫裡就多了一列「小日子的明細掛在阿明的單底下」。外來鍵帶公司編號,這種錯從資料庫這一層就寫不進去。
- 索引以公司編號開頭:每一句查詢都會帶公司編號(下面會講),索引照這個順序排,才用得上。
每個請求要多做什麼
- 從登入狀態查出這個人選的公司(例如 1),並確認他是這家的人(第 2 節那句 SQL)。
- 這個請求裡所有查詢、新增、修改、刪除,都帶
公司編號 = 1。
SELECT * FROM 銷貨單
WHERE 公司編號 = 1 AND 單號 = 'S-0001'; -- 只有小日子那一張
風險就在第 2 步的「所有」。只要有一句忘了帶:
SELECT * FROM 銷貨單 WHERE 單號 = 'S-0001'; -- 漏了公司編號
| 公司編號 | id | 單號 | 客戶 | 金額 |
|---|---|---|---|---|
| 1 | 101 | S-0001 | 王小姐 | 315 |
| 2 | 102 | S-0001 | 林先生 | 1,200 |
兩家的 S-0001 都被撈出來,小日子的店員在畫面上看到阿明賣給林先生的單。這是這個做法最大的風險,也是多公司系統裡最嚴重的一種錯:別的錯是自己的帳算錯,這個是把別家的營業資料給了外人。
更新、刪除也一樣:UPDATE 銷貨單 SET 金額 = 0 WHERE 單號 = 'S-0001' 漏了公司編號,會把阿明的單一起改掉。
怎麼防漏寫:兩道鎖
第一道鎖:在程式裡自動加條件
不要讓每一句查詢自己記得帶 公司編號 = ?,而是在資料存取的共用層統一加上:寫功能的人只寫「找單號 S-0001」,共用層自動補上「而且公司編號是目前這家」。新增時也由共用層自動填公司編號,不讓呼叫的人自己填。
具體怎麼做要等後端的語言與框架選好才能談。這道鎖擋的是「忘了寫」;但如果有人繞過共用層,直接手寫 SQL,它就擋不到,所以需要第二道。
第二道鎖:在資料庫裡擋(列層級安全性)
列層級安全性(Row-Level Security,常簡稱 RLS)是資料庫自己的功能:對一張表訂規則,規定「這個連線只看得到、改得到哪些列」。程式送什麼 SQL 進來,資料庫都會先套這條規則。
下面用 PostgreSQL 說明。資料庫用哪一套還沒選,這裡只是拿有這個功能、文件寫得清楚的來舉例。PostgreSQL 官方文件寫的事實:
- 要一張表一張表開:
ALTER TABLE ... ENABLE ROW LEVEL SECURITY。 - 開了之後,所有一般存取都要被某條規則(policy)允許。開了卻沒寫任何規則,就是預設全擋(文件用語 default-deny):一列都看不到、改不了。
- 有三種角色不受限:superuser 和有
BYPASSRLS屬性的角色一律不受限;資料表的擁有者預設也不受限,要ALTER TABLE ... FORCE ROW LEVEL SECURITY才受限。
從上面第三點推出來:後端程式連資料庫用的帳號,不能是 superuser、不能有 BYPASSRLS,也不能是資料表的擁有者(或者表要加 FORCE),不然這道鎖等於沒鎖。 推論
示意寫法:
ALTER TABLE 銷貨單 ENABLE ROW LEVEL SECURITY;
CREATE POLICY 只看自己公司 ON 銷貨單
USING (公司編號 = current_setting('app.company_id')::int);
-- 後端在每個交易開頭設定這次是哪一家
BEGIN;
SET LOCAL app.company_id = '1';
SELECT * FROM 銷貨單 WHERE 單號 = 'S-0001'; -- 就算漏了公司編號,也只回小日子的
COMMIT;
為什麼用 SET LOCAL 而不是 SET:官方文件原文「The effects of SET LOCAL last only till the end of the current transaction, whether committed or not.」(SET LOCAL 的效果只持續到目前這個交易結束,不管有沒有 commit。)所以交易一結束這個值就自動失效,不會留在連線上;這條連線被連線池拿去給下一個請求用時,不會帶著「公司 1」過去。
app.company_id)搭配 policy,是常見的寫法 一般經驗。
current_setting 與自訂設定值的細節,這次沒有逐字查官方文件。實際要不要用、怎麼用,還沒談。
有了第二道鎖,前面那句漏寫條件的 SELECT,資料庫只會回小日子自己的 S-0001。第一道鎖漏掉的,第二道鎖接住。
哪些資料庫有這個功能:
- PostgreSQL:內建。
- SQL Server 家族:微軟的文件寫 SQL Database 支援 row-level security。
- MySQL、MariaDB:沒有原生的。這句來自第二手資料,和 MariaDB 自己 10.0 時代的文章,新版本沒有逐一確認。常見的替代做法是用檢視表加權限:只給程式讀檢視表的權限,檢視表裡自己帶公司條件。
改版時
資料表只有一套。要在銷貨單加一個「備註」欄,跑一次就好:
ALTER TABLE 銷貨單 ADD COLUMN 備註 text; -- 一次,所有公司一起有
以整家公司為單位的操作
整家刪除(例如試用到期保留 1 年後,刪掉阿明五金行):每一張有公司編號的表都要刪一次,而且要照外來鍵的順序,先刪明細、再刪單頭,或是外來鍵設成連鎖刪除。
BEGIN;
DELETE FROM 銷貨單明細 WHERE 公司編號 = 2;
DELETE FROM 銷貨單 WHERE 公司編號 = 2;
DELETE FROM 客戶 WHERE 公司編號 = 2;
-- …… 每一張屬於公司的表都要列到,漏一張就留下殘渣
COMMIT;
只還原一家到昨天:這是做法 1 最吃虧的地方。資料庫的備份是整個資料庫一起的,倒回昨天,等於所有公司一起回到昨天,沒辦法只倒回一家。要這樣做:
- 把昨天的備份還原成旁邊另一個資料庫(例如叫「救援用」),正式的資料庫不動。
- 在「救援用」裡,把公司編號 = 2 的列從每一張表挑出來。
- 在正式的資料庫,把公司編號 = 2 現在的列刪掉(同上面整家刪除的順序)。
- 把挑出來的列寫回正式的資料庫。小日子和其他公司這段時間照常營業。
上面的步驟是示意,實際怎麼做還沒談。微軟的文件講這類「以單一公司為對象的操作」:在多家共用的資料庫裡「more complex to implement」(比較複雜,不好做),量大時「might become unacceptably slow」(可能慢到不能接受),舉的例子就是「a point-in-time restore of the data for just one tenant」(把只有一家公司的資料還原到某個時間點)。
一家拖慢別家
大家共用同一個資料庫的處理器、記憶體、硬碟。阿明月底跑一張很重的報表,小日子的店員開單可能就跟著變慢。微軟文件叫這種情況 noisy neighbors(吵鬧的鄰居)。
示範公司的問題
每個人都有一家自己的示範公司,每家 17,916 張單。如果 3 萬個使用者每人一家:
17,916 張 × 30,000 家 = 537,480,000 張
5 億多張示範單,全部跟真正的營業資料塞在同一套共用表裡。所以選做法 1,「示範公司怎麼存」要另外談。
同一天談完的結果:不做示範公司
Jesse 的決定(2026-11-17):
- 拿掉「每人一家示範公司」。選公司的清單裡只有真的公司。
- 初始盤點頁「開始初始盤點」旁邊多一顆「載入示範資料」,按了把這家公司的資料清掉、換成示範資料。
- 只有空的公司、或現在裝的是示範資料的公司,才看得到這顆鈕;打過真單據就不再出現。
- 示範資料跨兩年、越近越密:最近兩個月照現在的密度,更早的 22 個月稀疏,只要每個月的報表有數字。照比例估全部約 1,700 張(沒有實際產生過),是現在 17,916 張的十分之一左右。
這樣共用表裡就沒有「每人一份、永遠留著」的假資料:示範資料只存在按過那顆鈕的公司裡,一開始用真資料就被換掉。也不用做範本公司、複製、定期清理。
這是業務規則的改動,現階段只記下來、還沒做。全文、代價與還沒定的細節在 docs\decisions\account.md「2026-11-17 示範公司拿掉」。
成本
微軟文件:「In general, multitenant databases have the lowest per-tenant cost.」(一般來說,多家共用的資料庫,每一家的成本最低。)
5. 做法 2:一家公司一個 schema
schema 是什麼
比喻成同一個資料庫裡的資料夾:一個資料庫裡可以有很多個資料夾,每個資料夾裡放一整套資料表,不同資料夾裡可以有同名的檔案。PostgreSQL 官方文件的說法:
- 「A database contains one or more named schemas, which in turn contain tables.」(一個資料庫裡有一個或多個有名字的 schema,schema 裡面再放資料表。)
- 「The same object name can be used in different schemas without conflict」(不同 schema 可以用同一個名字,不會衝突。)
資料庫裡長怎樣
小日子是 c1、阿明是 c2,各有一整套:c1.銷貨單、c1.客戶……;c2.銷貨單、c2.客戶……。資料表裡不需要公司編號欄,因為「在哪個 schema」就代表是哪家。
CREATE SCHEMA c1;
CREATE TABLE c1.銷貨單 (
id bigint PRIMARY KEY,
單號 text NOT NULL UNIQUE, -- 在 c1 裡不重複就好
...
);
CREATE SCHEMA c2;
CREATE TABLE c2.銷貨單 ( ...同一套... ); -- c2 也可以有 S-0001
帳號、公司清單、權限這些全平台共用的資料,放在另一個共用的 schema(例如 平台)。
每個請求要多做什麼
查出公司之後,設定「這次要找哪個 schema」。PostgreSQL 用 search_path,官方文件:「The system determines which table is meant by following a search path, which is a list of schemas to look in.」(系統照著 search path 決定指的是哪一張表;search path 是一串要去找的 schema。)
BEGIN;
SET LOCAL search_path TO c1;
SELECT * FROM 銷貨單 WHERE 單號 = 'S-0001'; -- 就是 c1.銷貨單,只有小日子的
COMMIT;
查詢本身不用帶公司條件,所以不會有「漏寫條件」這種錯。但 search_path 設錯(例如設成 c2),一樣會整套看到阿明的資料。風險從「每一句查詢」集中到「設定 schema 的那一個地方」。推論
改版時
每個 schema 都要升級一次。一萬家公司,加一個欄位就是一萬句:
ALTER TABLE c1.銷貨單 ADD COLUMN 備註 text;
ALTER TABLE c2.銷貨單 ADD COLUMN 備註 text;
-- ……
ALTER TABLE c10000.銷貨單 ADD COLUMN 備註 text;
如果是一家一家分開跑,跑到 c6001 失敗:c1~c6000 已經是新版、c6001~c10000 還是舊版。這時程式要能同時應付兩種版本,或要有可靠的方式接著跑完。後半句是推論
資料表的數量
資料表總數=公司數 × 每家的資料表數。每家多少張表還沒設計,假設 60 張(假設的數字,只是用來算):
60 張 × 10,000 家 = 600,000 張資料表
資料表太多時,備份工具與資料庫的管理會變慢。一般經驗,沒查到官方數字
以整家公司為單位的操作
- 整家刪除:
DROP SCHEMA c2 CASCADE;一句,整套表連資料一起丟掉,不用照外來鍵順序一張一張刪。 - 只還原一家:比做法 1 容易,可以只處理那個 schema 的表,不必從共用表裡挑列。細節沒查。
6. 做法 3:一家公司一個資料庫
資料庫裡長怎樣
小日子一個資料庫、阿明一個資料庫,各自裡面是一整套資料表,不需要公司編號欄。另外有一個共用的資料庫,放帳號、公司清單,以及「哪家公司在哪個資料庫」的目錄。
每個請求要多做什麼
先到共用資料庫查這個人與這家公司,再連到那家公司的資料庫。PostgreSQL 官方文件:「A client connection to the server can only access data in a single database, the one specified in the connection request.」(一條連線只能存取一個資料庫,就是連線時指定的那個。)所以是兩條不同的連線:
-- 連線一:共用資料庫
SELECT c.資料庫名稱
FROM 公司成員 m JOIN 公司 c ON c.公司編號 = m.公司編號
WHERE m.帳號id = 501 AND m.公司編號 = 1; -- 回 'company_1'
-- 連線二:連到 company_1
SELECT * FROM 銷貨單 WHERE 單號 = 'S-0001'; -- 這個資料庫裡只有小日子的單
連線怎麼管
連線池(先開好一批連線、請求來了借一條、用完還回去)要照資料庫分。拿 PostgreSQL 常用的連線池 PgBouncer 當例子:一個池是一組「資料庫+使用者」,官方文件寫「a pool (a specific database/user pair)」;default_pool_size 是每一組最多幾條伺服器連線,預設 20。
把上限直接乘起來:一萬家公司、每家一個池、每池最多 20 條,就是最多 20 萬條連線(只是上限相乘,不是一定會開這麼多)。公司有幾萬家時,不可能每家都一直留著連線,要靠閒置就關掉。細節沒查,這句是推論
改版時
跟做法 2 一樣,每個資料庫升級一次。而且這些升級分散在不同的資料庫、不同的連線上,更沒辦法包在同一個交易裡。
以整家公司為單位的操作:這是它最強的地方
- 整家刪除:丟掉一個資料庫。
- 只還原一家:只還原那一個資料庫,不影響別家。微軟文件:「The recovery only needs to restore the one single-tenant database that stores the tenant. This restore has no impact on other tenants」(只要還原存放那家公司的那一個資料庫,不會影響其他公司。)
- 開一家示範公司:複製一個範本資料庫。PostgreSQL 官方文件:「CREATE DATABASE actually works by copying an existing database.」(CREATE DATABASE 其實就是複製一個現有的資料庫。)任何資料庫都可以當範本;限制是「no other sessions can be connected to the source database while it is being copied」(複製的時候,不能有其他連線連在來源資料庫上)。
- 還原示範資料:丟掉、再從範本複製一次。
-- 幫帳號 501 開一家示範公司(示意)
CREATE DATABASE demo_501 TEMPLATE 示範範本;
-- 還原示範資料
DROP DATABASE demo_501;
CREATE DATABASE demo_501 TEMPLATE 示範範本;
對照做法 1:同一件事要從共用表裡把那家的 17,916 張單(連同明細)每一張表都刪一次,再從範本那家公司整批複製回來。
規模
微軟文件把這個做法的規模列為「High (1-100,000s)」,也就是十萬家這個等級。但那份文件講的是 Azure SQL,原文是它的管理功能「make the database-per-tenant pattern plausible」(讓每家一個資料庫這種做法變得可行)。文件舉的例子:1,000 家、每個資料庫 20 個索引,就是 20,000 個索引要管。自己架的資料庫沒有那些管理功能,要自己做。後半句是推論
跟「模組化單體」的關係
上一頁說的「一支程式+一個資料庫」,會變成「一支程式+幾萬個資料庫」。
變形:每家一個檔案型資料庫
Cloudflare D1 就是這個想法。官方上限:付費方案一個帳號最多 1,000,000 個資料庫、每個最大 10 GB、每個資料庫單執行緒,一次處理一個查詢。上一頁第 10 節講過為什麼沒選那個平台。
7. 做法 4:一開始就分片
長怎樣
資料表跟做法 1 一模一樣(每列有公司編號),但有好幾個資料庫,每個放一批公司,例如小日子在分片甲、阿明在分片乙;再用一份目錄記「哪家公司在哪個資料庫」。每一個這樣的資料庫叫一個分片(shard)。
一家公司的資料全部在同一個分片裡,不會一半在甲、一半在乙。微軟文件的理由:「Most SaaS applications access the data of only one tenant at a time」(大部分的 SaaS 系統一次只存取一家公司的資料)。耀達 Lite 的報表只算自己這一家,正好符合。
每個請求要多做什麼
- 查目錄:公司 1 在哪個分片?→ 分片甲。
- 連到分片甲。
- 接下來跟做法 1 一樣:每一句帶公司編號(分片甲裡還有別家)。
要多做的工具
加新的分片、把一家公司從一個分片搬到另一個、分片太滿時拆開、太空時合併。微軟文件:「Sharding adds complexity both to the design and operational management.」(分片讓設計和維運都變複雜。)
搬一家公司的順序,微軟文件描述它的工具是這樣做的:
- 目錄上把阿明五金行標成暫停服務,這段時間阿明的人進不來。
- 把阿明的列從分片乙搬到新的分片。
- 搬完再改目錄:阿明 → 新的分片。
- 解除暫停,阿明的人照常使用。
對資料表的要求
微軟文件:「The tenant identifier is the leading element in the primary key of all sharded tables.」(每一張分片的表,主鍵的第一個元素都是公司編號。)這樣才能很快找出並搬走一家公司的所有資料。這也是做法 1 現在就把公司編號放主鍵最前面的原因(第 9 節)。
好處
微軟文件說這種做法「allows almost limitless scale」(規模幾乎沒有上限)。每個資料庫比較小,只還原一家時,要還原的是一個比較小的資料庫。
改版時
每個分片升級一次:幾個到幾十個,不是幾萬個。
混合式
微軟文件叫 hybrid:所有資料庫的資料表都一樣,有的資料庫放很多家、有的只放一家;可以把某一家搬到自己專用的資料庫,也可以再搬回去。文件舉的例子:免費試用的公司全部放在同一個共用資料庫,付費等級高的搬到自己的資料庫。
為什麼現在不做
場景 ① 本機 PC 內部測試、② 雲端幾十個使用者,一個資料庫就夠,目錄與搬移工具做了也用不到。資料表照做法 1 設計好(公司編號在主鍵最前面),等真的到了場景 ③ 才需要時,走得到這一步(第 9 節)。
8. 四種做法對照表
| 做法 1 共用資料表(選的) | 做法 2 每家一個 schema | 做法 3 每家一個資料庫 | 做法 4 一開始就分片 | |
|---|---|---|---|---|
| 資料庫個數 | 1 | 1 | 公司數+1(共用的) | 分片數(幾個到幾十個) |
| 資料表套數 | 1 套 | 每家 1 套 | 每家 1 套 | 每個分片 1 套 |
| 表裡要公司編號欄 | 要,而且在主鍵最前面 | 不用 | 不用 | 要,而且在主鍵最前面 |
| 每個請求多做的事 | 每一句帶公司編號(可用 RLS 再擋一道) | 設定 search_path | 查目錄、換一條連線 | 查目錄、連到那個分片、每一句帶公司編號 |
| 漏寫條件會看到別家 | 會(最大的風險) | 不會;但 schema 設錯會整套看到 推論 | 不會;但連錯資料庫會 推論 | 會,限於同一個分片裡的公司 推論 |
| 改版要升級幾次 | 1 次 | 公司數次 | 公司數次,跨資料庫 | 分片數次 |
| 整家刪除 | 每張表 DELETE ... WHERE 公司編號 = ?,照外來鍵順序 | DROP SCHEMA ... CASCADE | 丟掉一個資料庫 | 同做法 1,在那個分片裡做 |
| 只還原一家 | 最難:還原整份到旁邊,再挑列寫回 | 比較容易,只處理那個 schema(細節沒查) | 最容易:只還原那一個資料庫 | 同做法 1,但要還原的資料庫比較小 |
| 開一家新公司 | 公司清單新增一列 | 建一個 schema+一整套表 | 建一個資料庫(可從範本複製)+目錄記一筆 | 選一個分片、目錄記一筆、公司清單新增一列 |
| 一家拖慢別家 | 會(noisy neighbors) | 會,同一個資料庫 推論 | 放在同一台資料庫伺服器上一樣會,分到不同機器才不會 推論 | 只影響同一個分片的公司 推論 |
| 每家的成本 | 最低(微軟文件) | 微軟文件沒列 | 微軟的表寫「低;用資源集區時」(Azure SQL) | 同做法 1 |
| 場景 ① 本機 PC | 一個資料庫,什麼都不用多做 | 幾家測試公司就幾個 schema,負擔不大 | 本機要開好幾個資料庫 | 只有一個分片,目錄用不到 |
| 場景 ② 雲端幾十人 | 一個資料庫 | 幾十個 schema(每人至少一家示範公司),升級跑幾十次 | 幾十個資料庫要備份、升級 | 只有一個分片,搬移工具用不到 |
| 場景 ③ 雲端幾萬人 | 一個資料庫撐不撐得住,看上一頁第 8 節;示範公司後來定了不做(第 4 節) | 幾萬個 schema、幾十萬張表(每家假設 60 張) | 幾萬個資料庫、連線池照資料庫分 | 這時才用得到目錄與搬移工具 |
微軟文件的原表
下表照微軟 Multitenant SaaS patterns 那份文件的比較表翻成中文。原文是在講 Azure SQL;欄位是 Standalone app、Database-per-tenant、Sharded multitenant 三種。
| 衡量項目 | 每家客戶一整套程式 (Standalone app) | 每家一個資料庫 (Database-per-tenant) | 分片的多家共用 (Sharded multitenant) |
|---|---|---|---|
| 規模 | 中(1~數百家) | 高(1~十萬家等級) | 無上限(1~百萬家等級) |
| 公司之間的隔離 | 高 | 高 | 低;單獨一家放在一個多家共用資料庫裡的除外 |
| 每家的資料庫成本 | 高;照尖峰規劃大小 | 低;用了資源集區(pool) | 最低,指放在多家共用資料庫裡的小公司 |
| 效能監控與管理 | 只能一家一家看 | 整體+每一家 | 整體;單獨一家的才能看每一家 |
| 開發複雜度 | 低 | 低 | 中;因為要分片 |
| 維運複雜度 | 低~高。單一個很簡單,數量多就複雜 | 低~中。有現成的做法處理數量多時的複雜 | 低~高。管理單一家公司很複雜 |
看英文原表
| Measurement | Standalone app | Database-per-tenant | Sharded multitenant |
|---|---|---|---|
| Scale | Medium (1-100s) | High (1-100,000s) | Unlimited (1-1,000,000s) |
| Tenant isolation | High | High | Low; except for any single tenant (that is alone in an MT database). |
| Database cost per tenant | High; is sized for peaks. | Low; pools used. | Lowest, for small tenants in MT databases. |
| Performance monitoring and management | Per-tenant only | Aggregate + per-tenant | Aggregate; although is per-tenant only for singles. |
| Development complexity | Low | Low | Medium; due to sharding. |
| Operational complexity | Low-High. Individually simple, complex at scale. | Low-Medium. Patterns address complexity at scale. | Low-High. Individual tenant management is complex. |
- Standalone app 是「每家客戶裝一整套程式」,耀達 Lite 沒有考慮。
- 我們的做法 1,就是 Sharded multitenant 只有一個分片的特例。
- 做法 2(schema)這份文件沒有列。
9. 為什麼選做法 1
- 跟整體形狀一致。一支程式、一個資料庫、改版只升級一次。Jesse 一個人維護,幾萬次升級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第 5 節 c6001 那個例子)。
- 公司都很小。客人是小店,為每一家開一個資料庫,管理成本比資料本身還重。
- 以後走得到做法 4。公司編號放在主鍵最前面,資料庫撐不住時,可以照公司把列搬到別的資料庫。微軟文件:「Switching to a different model later is sometimes costly.」(以後要換成別的做法,有時候代價很高。)從做法 1 走到做法 4,是同一種資料表、多加一份目錄;從做法 3 合併回做法 1,要改每一張表(每張都要加公司編號)。
- 漏寫條件的風險,可以用列層級安全性當第二道鎖(第 4 節)。
10. 選了做法 1 之後要守的規矩
- 每一張屬於公司的資料表都有公司編號,而且在主鍵的最前面。
- 唯一限制都帶公司編號。單號、客戶編號、商品編號都是「這家公司裡不重複」:
UNIQUE (公司編號, 單號),不是UNIQUE (單號)。 - 外來鍵都帶公司編號,不能指到別家的列(第 4 節那句寫不進去的 INSERT)。
- 索引以公司編號開頭。
- 全平台共用的資料表跟公司的資料表分清楚。帳號、公司清單、誰在哪家是什麼權限屬於前者,前者沒有用來隔開資料的公司編號(「公司成員」表裡當然有一欄記這個人屬於哪家,但那是在記成員關係,不是在把資料分給某一家)。以後真的分片,這一塊就是目錄所在的地方。最後一句是推論
- 不寫跨公司的查詢。真的需要(例如平台自己的統計),走另外的路。
- 公司編號從登入狀態來,不從瀏覽器送來的資料來。瀏覽器送來的東西可以被改:如果後端相信網址或表單裡的「公司編號 = 2」,小日子的人改一個數字就看得到阿明的單。
11. 選了之後還開著的題目
示範公司怎麼存:同一天定了不做示範公司,改成「載入示範資料」(第 4 節)。- 要不要用列層級安全性當第二道鎖,跟資料庫選哪一套一起談。
- 單獨一家公司的還原怎麼做(初始盤點誤按、客服救資料)。
- 公司編號與各種 id 用什麼型別。
- 以後真的要分片時,目錄放哪裡、怎麼搬一家公司。
12. 沒把握、沒查到的地方
- MySQL、MariaDB 沒有原生的列層級安全性:來自第二手資料與舊文章,新版本沒有逐一確認。
- 「資料表太多時,備份與管理會變慢」是一般經驗,沒查到官方數字。
- 每家 60 張表是假設的數字。
- 微軟那份文件講的是 Azure SQL;做法是通用的,但數字與工具不能直接套到別的資料庫。
- 用自訂設定值搭配 policy 的寫法是一般經驗,沒有逐字查官方文件。
- AWS 也有一份 PostgreSQL 多租戶指南(把做法分成 silo、bridge、pool),原頁打不開,這頁沒有引用它。
- 頁面裡的 SQL 都是示意。
13. 來源
網路資料都是 2026-11-17 查的。
- 微軟,Multitenant SaaS patterns:learn.microsoft.com/en-us/azure/azure-sql/database/saas-tenancy-app-design-patterns
- PostgreSQL,Row Security Policies:www.postgresql.org/docs/current/ddl-rowsecurity.html
- PostgreSQL,SET:www.postgresql.org/docs/current/sql-set.html
- PostgreSQL,Schemas:www.postgresql.org/docs/current/ddl-schemas.html
- PostgreSQL,Template Databases:www.postgresql.org/docs/current/manage-ag-templatedbs.html
- MySQL,CREATE DATABASE:dev.mysql.com/doc/refman/8.4/en/create-database.html
- PgBouncer,Configuration:www.pgbouncer.org/config.html
- Cloudflare D1 的上限:developers.cloudflare.com/d1/platform/limits/
- MariaDB,Row-level Security in MariaDB 10.0:mariadb.com/blog/protect-your-data-row-level-security-mariadb-100
- 耀達 Lite 自己的規則:帳號與公司見
docs\decisions\account.md,示範資料的張數見docs\decisions\demo-data.md,這一題的決定見docs\architecture\multi-tenancy.md。